回看中国互联网，为什么绕不开这三个陕西人？

北上深广杭五城，肯定是人们谈及互联网企业时最先想到的地方。

2025年中国互联网百强企业中，高达2/3的企业来自这5个城市。

陕西对中国互联网发展影响深远，却容易被忽略；梳理这段历史时，这个省份便会显现出来。

中国互联网曾受到三位陕西人的重要影响：

张朝阳是西安人，创立搜狐，是中国互联网的拓荒者和门户时代的开创者。

万亿级居住服务行业，被创立链家、贝壳的渭南人左晖以“求真去假”理念和互联网思维重新塑造。

创立豆瓣的汉中人杨勃，是中国互联网内容社区的奠基人，打造了书影音爱好者的文青聚集地。

为什么一个远离互联网中心的地方，会走出这么多互联网大佬？

01 互联网时代的理想主义者

“只想做成一件事”、不把牟利放在首位，是西安籍张朝阳创办搜狐之初便强调的主张，也体现了他身上纯粹的西北人侠气和洒脱。

2000年，张朝阳带领搜狐成功登陆美国纳斯达克。作为中国门户网站开创者，他被誉为中国互联网第一人；2011年，搜狐市值达到43亿美元的历史高点。

1999年张朝阳在深圳演讲时，年轻的马化腾就在台下，并于受到启发后不久开发了QQ的前身OICQ。由此可见，他不仅为中国打开互联网大门，也启蒙了不少早期互联网创业者。

张朝阳生动体现了知趣好耍以及厚道大气的性格。

房地产中介行业早期鱼龙混杂，左晖几乎凭一己之力重塑整个行业：只发布真实房源，搭建信息共享平台，并实行团队协作、共同挣钱的合作机制。

自己的企业经营方针始终被左晖坚守，即便员工抱怨、离开，其他竞争对手也联合排挤他。

左晖曾公开说明自己的经营策略：其商业逻辑是为10年后做准备，准备完成后静待开花结果，在前方等待消费者赶上来、开始买单，并喜欢真正重要且有品质的东西。

左晖以一生践行“做难而正确的事，做能创造价值的事”，这一价值观也渗入链家、贝壳企业经营的每一条“毛细血管”。

一众互联网企业家遵循“唯快不破”的丛林法则时，平时自称阿北的杨勃却带着“书卷气”，成为极少数公开对抗商业化的人，因此显得格格不入。

杨勃创立豆瓣时就未以盈利为目的，并长期坚持反商业化规则：不设等级体系、付费权益、积分激励和算法强推，用户影响力完全由内容质量决定。

“我们不希望用户每天来很多次，只希望每次来都能看到有价值的东西。”这是他极其朴素的信念。豆瓣不以博眼球的算法推荐绑架用户时间来获利，而是借助小组间的信息交互和书影音评分交流，为更多人留下不受商业裹挟的精神天地。

移动互联网竞争激烈，所有人都嘲笑豆瓣掉队时，他却平静回应：豆瓣的价值并不在规模，而在共鸣。

正因杨勃始终坚守内在价值，豆瓣反而获得了立于不败之地的砝码。如今豆瓣已经21岁。

理想主义，是张朝阳、左晖、杨勃这三位陕西企业家商业内核与“发心”共有的独特文化特质；这不同于粤商敢闯敢拼，也有别于浙商灵活变通。

02 来自前互联网时代

秦人“质本天成、厚重不阿”的“泥性子人”本色，在《话说陕商》中被归因于“陕西沃土千里，厥土黄壤”。

这种扎根乡土的文化基因跨越千年，至今仍深刻影响现代陕商的经营理念。

商业文明史上，陕商被认为是中国最早依托地域亲缘关系形成的商帮。其辉煌并非来自小本买卖的精细经营，而是源于控制中西部边境贸易的宏阔格局。

陕商在明代输茶于陇青、贩盐于江淮、运布于苏湖、销皮于江浙，垄断中西部贸易长达五百年。戈壁、雪山和漫长驼铃古道遍布其贸易版图，这种极端商贸环境锻造出陕西商人不畏艰险、延迟满足的心态。

这种底色与张朝阳、左晖等人的性格十分相似。

经历低谷后，张朝阳直言，只想着赚钱的人生并不好，仍要做有意义、有贡献的事情。

在全面采用算法推荐、追求商业变 现效率并转向碎片化轻内容的时代，张朝阳选择反向而行，以更慢节奏制作更重的精品内容。

从推导E=mc²，到讨论超弦理论、量子场论等前沿科学，再到解构火箭升空、新能源汽车背后的物理原理，均被纳入张朝阳自2021年11月起连载的硬核科普直播《张朝阳的物理课》。他主张AI时代仍要独立思考，并坚持手写公式。

3本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科普著作之外，张朝阳还每周在搜狐视频开展四场英语直播，并前往清华大学等高校，与诺奖得主戴维·格罗斯等顶尖科学家交流。

这些行动不仅提供了稀缺且回归知识本身的内容，也意在激发公众科学热情、倡导终身学习。这些正是张朝阳认为有意义并持续身体力行的事。

陕西通志也记载，雍州土厚水深，其民厚重质直。

中华文明核心发祥地之一，正是黄土厚覆的陕西。周、秦、汉、唐四大王朝都曾在此建都，其中“周礼”建立礼乐文明及宗法体系，“秦制”则确立中央集权与大一统思想。

陕西人厚重质直、擅长构建秩序和规则的特质一脉相承。被称为房产中介教父的左晖，究竟做了哪些改变行业游戏规则的事情，才能积累如此厚重的业内声望？

面对房地产中介普遍存在的吃差价潜规则，左晖于2004年率先确立不吃差价、签三方约的规则，要求交易完全透明；随后又着手治理虚假房源这一顽疾。

过去，虚假房源被房产中介经纪人当作销售工具：一方面用于增加带看量，吸引更多客户联系中介实地看房；另一方面借助捧高踩低的直观对比管理客户预期，为真实房源签转铺路。

链家在2011年5月成为国内首家承诺真房源“假一赔百元”的房产中介。同期，其他中介公司联合“挤兑”，内部房产中介经纪人也大多不解，部分门店甚至有三分之一的经纪人离开。即便如此，左晖“净化行业，求真利人”的决心依然没有动摇。

推出真房源的同时，链家还开始建设楼盘字典，可将其视作链家、贝壳App的前身，多数人能从中查找公开的房屋面积、地址、出售价格、房龄及周边信息等。

解决信息真实性后，左晖开始重构行业内部协作秩序。过去经纪人收入主要依靠交易提成，因此会尽量包办各个环节，也不愿主动向同事分享新房源与已建立联系的客户信息。这是一个同行天然互斥、个人利益彼此冲突的领域。

左晖改变提成方式，把单一收入结构调整为按模块与贡献划分收入，即经纪人合作网络（ACN）。一方面，不同区域和门店的经纪人得以协作并共享透明信息，从而增加签约机会；另一方面，经纪人的平均收入得以提高，尤其改善基层经纪人待遇，也为刚入行的小白中介提供更多成长时间，否则多数人入行不足一年就会因收入问题离场。

左晖认为盈利没有那么重要，价值源自组织成长，应持续创造真正属于组织的价值，并为消费者创造真实价值。

数百万位行业从业者受到他的正向影响，消费者也从他创造的价值中受益。

03 又远不止是互联网

许多人认为创始人是一家企业的魂。一旦创始人不在，即便由职业经理人管理，公司的发展前景仍要打上问号。

顶着年少成名的精英光环并拥有上亿元身价，张朝阳却在2011年被曝患上严重抑郁症，不得不离开一线管理岗位，开始闭关修养。

社交、电商、短视频、算法推荐等风口，搜狐在掌舵人消失、步伐逐渐放慢后几乎全部错过。当互联网行业蓬勃发展，新浪拥有微博，腾讯拥有微信，网易拥有手游；搜狐却只剩逐渐老化的门户和游戏业务，几乎没有像样的移动端产品。

“移动互联网最初的机会窗口被我们错过了”，张朝阳也曾如此坦言。

搜狐股价如今已较高峰缩水10倍之巨。面对中国互联网公司纷纷投入千亿参数大模型“军备竞赛”，张朝阳却给出“反向”选择：不加入大模型第一阵营研发，把重点转向AI应用落地。

打造以“关注流”为主的真实社交平台，是把推荐算法排序后移、拒绝流量内卷并押注优质内容的目的。

陕商既没有海上贸易的温和条件，也得不到运河码头的便利，其崛起之路几乎由肩上勒紧的绳索和一步步脚印铺成。

即使搜狐已经离开主流互联网巨头行列，仍按自己的节奏前行；这份坚韧，已经内化成当代陕西企业家的独特气质。

张朝阳曾表示，只要秉持长期主义，坚持做有价值的事情，机会便会不断出现。他经历商业风浪和身体病痛，依旧没有放弃长期耕耘，并鼓舞一代又一代年轻人。

即使曾因病暂时离开，只要重新归来，张朝阳便继续带领搜狐驰骋互联网赛道，始终没有偏离初心。

有些企业家的离开却没有归期：2021年5月20日，左晖因病去世，年仅50岁。

贝壳成立三周年时，左晖写下一封公开信，并在其中一再强调“相信价值观的力量、相信相信的力量！”这也成为他生前发布的最后一条朋友圈。

毫不夸张地说，只要因租房或买房用微信添加过房产中介，当晚朋友圈就会被悼念内容刷屏。送上悼词与告别的，不仅有链家、贝壳员工，也有其他房产公司的经纪人，他们都在送别这位行业精神领袖。

左晖离世时，贝壳正处巅峰，市值一度超过6000亿rmb，是资本市场的热门企业。此后，股价波动、员工担忧乃至整个房地产行业走下坡路接连出现。

如今贝壳发展得怎样？曾经的二把手、现任CEO彭永东，正带着左晖的魂继续前行。

让经纪人置身客户真实决策场景，理解消费者安居需求并提供针对性解决方案，是彭永东正在贝壳内部推动的一场“大革命”。

在彭永东的预判中，AI时代的“信息中介”毫无抵抗能力，只有能承接客户情绪并给出专业判断的“超级经纪人”才可能留下。贝壳也要超越一次性房产交易，围绕完整的“家”居住场景，转向长期社区居住服务。

高管被彭永东要求回到一线，以增强感知力和判断力；工作要以消费者为导向，真正满足需求、解决痛点，不能只盯着“数据报表”。

无论链家还是贝壳，核心竞争力都来自与经纪人、消费者建立良好的反馈机制，左晖生前已经认识到这一点。

央视遇见大咖曾制作一期左晖个人访谈。节目中，他回顾了亲手创办链家和贝壳找房以来经历的艰难历程。

他不断追问内心，在每个关键十字路口都选择更难走的道路。他认为走捷径虽然容易，却往往是错的；正确的事情通常很难，若不知道什么是难而正确的事，就选择最难的一条路。

信誉始终被明清陕商置于利润之前，也由此留下“人硬、货硬、品行硬”的经商传统。

事实上，这三个陕西人在互联网时代值得特别标注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企业规模有多大、实力有多强。

真正的原因是，他们都保有刻进骨子里的三硬底色，并把信誉先于利益、选择难而正确道路的精神延续到互联网创业经营中。

在流量至上、捷径遍布的互联网赛道，这种精神更显出难得的分量。